夢遇項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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夢遇項羽
2017-04-28 16:41:22 /故事大全 /點擊:19482℃

項羽比我想象得英俊,他濃眉大眼,國字形臉,英氣逼人。站在濃煙蔽目的曠野之上,身披鎧甲,微笑著沖我作揖:“幸會鼎鼎大名的歷史學家?!?/p>

我驚詫回揖,為經年的期待和相逢激動不已:“將軍折殺我了?!表椨鹄事曀?。下人將酒斟滿酒樽,輕輕端至面前的木幾上,另有下人在旁側彈琴。項羽端樽舉至額頂后一飲而盡。我也爽快飲下酒。環視四野,感覺場景陌生又熟悉,不待我追問,項羽一笑說:“垓下?!蔽一腥惑@悟,似乎看到垓下之圍中四面楚歌的項羽,吻別愛妻虞姬,拔劍自刎的震撼一幕。那段千古絕唱牽動著后人的心。我常想,江東子弟多才俊,卷土重來未可知。假如項羽渡過烏江重整旗鼓,而不是自刎,該有多好??!應該說項羽輸掉了活著的勇氣。

“我知道先生并不認可我做過的選擇?!表椨鸫种氐拿济藭r擰在一起,“所以,在你們的筆下,我是注定失敗的英雄,對嗎?”說著項羽將一樽酒一飲而盡,說出的話透出濃烈的酒昧,就像他身上洋溢著的男人氣息。

“也許,但我們更尊重歷史?!蔽冶傅匚⑿?。

“先生所言極是,歷史不能更改了?!表椨鹱猿皳u頭。

一時間我不知該說些什么。

“假如,歷史可以重來?!表椨鹫酒鹕韥?,深情地凝望曠野,有淡淡的煙霧圍繞在他身后?!拔铱赡軙龀雒髦堑倪x擇,至少不會讓自己后悔?!?/p>

沉思片刻,我鼓足勇氣也站起來:“事實上你可能對自己缺少認識。你對當初的選擇錯誤并沒有清晰地梳理?!?/p>

項羽回頭,認真地看著我:“愿聞先生吉祥?!毖粤T,命令下人為我斟上酒,禮讓我坐下。

沉吟片刻,我問:“將軍可還記得沛公欲王關中?”

項羽微笑:“當然,我當時大怒,準備犒賞士卒,一舉擊破劉邦之軍。骨鯁之臣范增要我抓住機會,勿失良機。叔父項伯勸我說,他有大功,如攻擊他,會被人言為不義,不如借此機會好好待之。我猶豫了?,F在回想,莫非錯失了良機?”

我點頭:“以當時將軍的四十萬大軍破劉邦十萬之陣,豈不是一舉殲之?”

項羽擰眉陷入沉思。

沉吟片刻,我繼續說:“鴻門宴上你也一再錯失機會。劉邦來道歉,如果將軍施以甕中捉鱉之策,劉邦只有死路一條。范增幾次舉起所戴玉塊,向將軍暗示,將軍卻始終視而不見。將軍置之不理的結果,就是再次錯失殺掉劉邦的良機?!?/p>

項羽粗重的眉毛漸漸上挑,騰地一下站起來,卻只是沉默著眺望曠野。

我慢慢呷酒,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繼續說下去,曠野之上淡淡的煙草味被風裹挾著清晰地撲進鼻孔。

項羽如夢初醒般回頭看我一眼:“先生說下去。聽先生論析,倒似聽別人故事—般,萬勿顧慮?!?/p>

我笑笑:“后來范增叫來武士項莊,借舞劍之機意欲刺殺劉邦。將軍也以舞劍為由,像鳥張開翅膀一樣展開手臂掩護沛公?!?/p>

項羽以無限驚訝的表情看著我。我遲疑一下,繼續說:“如果將軍以君王的身份支開項伯,易如反掌,也理所當然,但將軍無動于衷,致使項莊不能得手,喪失良機?!?/p>

項羽點頭感嘆:“先生果然博學,分析條理清晰。我越發感覺自己當時發了昏了?!?/p>

我說:“真正發昏的還在后面?!?/p>

項羽不解:“后面還有錯?”

我鄭重其事地點頭。

項羽分明有些不甘,他的目光聚集在我身上。

我直視項羽:“樊儈為劉邦詭辯時,將軍不該為他的外表迷惑,稱其壯士,被他說得無以應辭。稍后,劉邦借故方便,將軍又被張良花言巧語蒙蔽,放任劉邦抄小路逃跑,再失良機。其實除兇劉邦,只需將軍一句話,可……”

項羽長久不言,少頃嘆息一聲:“可惜已是過眼煙云,否則……”

我搖頭,“將軍錯矣!即使現在劉邦站在將軍面前,將軍還會犯相同錯誤,依然會放過他,依然會讓他—天天壯大……”

項羽五官錯位:“先生為何這樣輕看我?”

我站起身來:“是性格左右了將軍,換言之是將軍的天性作祟。這也是宿命吧?”

項羽頹喪地坐在了草地上。

選自《小說月刊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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